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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共产党员的六年寻党记

发布时间:2021-03-29    单位:鼓楼三所    作者:朱会琴

我的父亲朱慕萍,1912年419日出生于江苏涟水县同兴乡(现高沟镇)朱后圩一个农民家庭,原名朱裕厚。父亲生前曾先后用过五个名字。每改一次名字,都有着一个重要的历史背景及原因,如果没有这四次的改名换姓,特别是在第二次被捕时的改名,其后果是不堪设想的。在艰难困苦的革命斗争中,父亲与党的组织联系时断时续。但他不改初心,千方百计找党,持续六年,终于如愿,见证了一个共产党员的赤胆忠心。在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之际,特撰此文,以为纪念。

叛徒出卖  被迫南下

父亲是个有志青年,思想进步,所作所为,机智灵活。他在上学期间,因参加进步学生活动,被校方勒令退学,遂即改名朱祝清,去灌云求学。1932年3月,在响水口中学读书时,被中共地下组织吸收为共产主义青年团员,任团小组长。不久,学校党、团组织遭到破坏,敌人按照叛变分子所提供的名单,分头逮捕。父亲立即离开学校,只身南下扬州,改名朱慕萍,经在扬州任英语教师的家乡人朱文如介绍,到私立淮扬职业中学,一边以隐身读书,一边寻找党、团组织。几个月过去仍毫无头绪。当年11月,他又从扬州赴上海。

父亲在朋友郑新明帮助下,于1933年1月,终于在上海找到共青团组织,接上关系,先任团小组长,后任街道团支部书记。经组织上的安排,他与厉国祯、马健中,还有一个外号叫“孔老二”的女同志,共四个人住在一起。为掩人耳目,他还与“孔老二”假扮夫妻,称厉、马是他的表兄。他每天早出晚归,在失业工人中开展宣传工作,组织集会游行,散传单,写标语等。

这年春天,中共上海市委发动组织了一万多名失业工人,包围了上海市社会局,要求发放国际救济费救济上海失业工人。父亲带着一队工人,参加了这次行动,一直坚持到夜间,才逐步撤离。当时的现场总指挥薛味五,因遭叛徒出卖被捕。接着,父亲也在法租界被逮捕,同他关在一起的有姓徐、孙、苗共四个人,而姓徐的则是原来与父亲一起共事的共青团员。为防止徐经不起考验变节,父亲晓之以大义,鼓励他坚定立场,严守机密,机智应敌。大家统一口径,言明都是从苏北农村来上海谋生的。从表面上看,他们也确实是像老实农民。他们被捕,敌人也仅是怀疑而已,查无实据,只得宣布无罪释放。

父亲出狱后,经过组织上审查,于同年7月恢复了组织关系,转为中共正式党员,在上海市沪东区委任干事、秘书等职,主要负责编写和印刷宣传材料。

被捕入狱  坚贞不屈

1934年1月,上海市沪东区委机关遭到敌人的严重破坏,父亲在公共租界上被华署公安局逮捕,这是他的第二次被捕。组织上迅速采取了紧急措施,将父亲住处用于工作的油印机等物,立即搬移到别的同志住处,以防止敌人搜查拿到把柄。

父亲被捕后,即改名换姓,在审讯中,假装不懂上海话,不识字,编造口供称:“我叫张洪生,从小父母双亡,跟舅父母生活,因体弱多病,常受虐待,迫不得已,才来上海,找三表兄朱慕萍,请他帮我找个能糊口的手艺做做。可不凑巧,表兄外出,多日未归,我就糊里糊涂被你们逮捕了”。叛徒虽知有个朱慕萍,因是单线联系,从未见过面,不认识他。经过从华署公安局,到上海公安总局,又到龙华淞沪警备司令部军法处,长达五个月的反复多次审讯,父亲口供始终如一。敌人最终因找不到证据,杀不能杀,轻易放掉也不行,只好按嫌疑犯,判处一年零三个月的有期徒刑,押送苏州反省院执行。反省院按文化程度高低,将他编在文盲和初识字的第四小组,他每天扫地,倒马桶,做杂事。刑期届满,院方要他找保人。他声称:“我是个孤家寡人,无亲无故,你们放,我就走,你们不放,我就在这里,反正有吃有住。”院方无奈,只好放了他。

1935年8月,父亲出狱后,怀着期待,重返上海,寻找党组织。他按照原来的线索,对所有到过的地方,见过的人,一个一个地去找。当时,他主要是靠要饭维持生存,到菜场里检菜皮吃,睡在桥洞下或厕所里,过着饥寒交迫、度日如年的生活。坚持了两个多月,仍然毫无头绪。尽管如此,也丝毫没有动摇他继续找党的决心。他准备到江西苏区去,就写信回家,想要点钱做路费。

父亲与家里已三年多没有联系了,祖母思儿心切,难以言表,算命卜卦、烧香磕头,想知道儿子是死是活。如今儿子来信了,喜从天降,岂能寄钱让他再走?她就立即派大女婿吴宝君到上海去,按照寄钱的地址,找到我父亲。吴宝君直接了当地说“是奉母亲老人家之命,来带你回家,回家照样革命。你如不回家,就无钱给你。”姐夫讲述了母亲几年来在家的情形,告诉他所带的钱,只够两人回家的路费。父亲无可奈何,就同姐夫一起回家了。

北上找党  领导抗日

父亲返回故里后,积极参与抗日救亡活动,但心里总是念念不忘要找党,只有找到党组织,抗日才有主心骨。1938年11月,他从苏北抗日同盟会李干成处得到线索,就立即与陆亚东结伴北上,这是父亲第三次找党。他在临行前,对我母亲说:“我这次出去,不找到党,绝不回来,”可见其决心之大。父亲和陆亚东几经周折,终于在靠近山东的邳县铁佛寺镇找到了中共苏皖特委。当时,特委一时派不出人来,他们就在那里等待了两个多月。后来在山东沂水地区省委党校和干校学习的高兴泰、戴曦两同志相继回来,经过父亲和陆亚东的急切请求,竭力争取,特委决定,委派特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张芳久带领高兴泰、戴曦两同志,随父亲和陆亚东来淮、涟地区开展工作。

这三名党的干部化妆成老百姓,随同父亲和陆亚东从铁佛寺出发,顶着寒风,冒着危险,走了三天,于农历腊月22日(1939210日)到达涟水县朱后圩。父亲将三人安排在我家吃住办公,全家的大人,都积极地为他们服务,父亲起早带晚,东奔西跑,当起了“联络员”。母亲协助接待来往的革命同志,当起了“服务员”。祖母烧水煮饭,当起了“炊事员”。从此,我家就成了他们的落脚点,革命同志的联络站。涟水县朱后圩也就成了新开辟的革命根据地。

后来,涟水县人民政府将我家的住处,确定为“中共淮属临时工委诞生地”,并于2015815日纪念中共淮属工委成立76周年暨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时,隆重举行了“中共淮属临时工委诞生地”立碑仪式。碑的全文如下:

    抗战爆发后,淮涟地区民众抗日救亡运动兴起,迫切盼望共产党来领导。陈书同、李干成、朱慕萍等人先后外出找党。1939年,中共苏皖特委在朱慕萍、陆亚东的请求下,派遣张芳九、高兴泰、戴曦到苏北开辟工作,于2月10日夜抵达涟水县朱后圩村朱慕萍家,建立中共淮属临时工作委员会,张芳九任书记,由此开始淮涟地区党组织的重建和发展工作。

 渡江作战  血洒西梁

涟水县有了党的临时工委开展工作后,父亲就全力投入武装斗争,先是在由淮阴、涟水的武装合并新成立的八路军陇海南进支队八团任三营营长,后任涟水县盐西区区长兼大队长、涟水县游击大队长、涟水县独立团副团长、淮阴警卫团团长、灌云县独立团团长兼县长、淮海一支队参谋长等职。

父亲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,对敌斗争坚决,作战勇敢机智,对淮海地区的解放,贡献较大。他被后人称为“苏北平原的李向阳”,流传着“闖时码渡口”、“隆岩寺伏击战”、“春节反扫荡”等许多传奇故事。为了扩大我军活动范围,他还曾化名张仙芝,作为刀会引进师,到敌伪区开堂收徒,发展了100多人,经过爱国主义教育后,将这支队伍拉回来,参加了八路军。

1949年初,父亲率部上升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9兵团3090270团,任团长。4月,父亲在渡江战役西梁山战斗中牺牲,时年37岁。经淮阴地委、专员公署和军分区决定,将我父亲安葬于淮阴市城南公园。安徽省和县人民政府在西梁山建立“朱慕萍烈士牺牲地”纪念碑。在安徽省大蜀山革命烈士陈列馆,陈列着父亲的照片和生平简介。20124月,为纪念父亲百年诞辰时,江苏省军区副司令员吕振林少将题词“苏皖英雄,两省丰碑”。

父亲1932年参加革命后,大部分时期在淮海地区工作,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,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。2009年国庆60周年时,父亲评选为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江苏英雄模范人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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