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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 爱 辉 煌

发布时间:2021-04-06    单位:鼓楼五所    作者:肖继勇


阔别家乡,从军南下,如今已经47个年头。三年五载,偶回故里,仍觉亲情依旧。那清纯古朴的乡风民俗,那层峦叠嶂的田园山水,无时不让我魂牵梦绕,恋家思归。

我出生在泉城济南东郊的偏远山沟,孩提时代散落在沟底的那些往事,随着时光的流逝,已渐行渐远,大多淡出了我的记忆。但有一个人,一件事,在我脑海里却挥之不去,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,那就是母亲和她的那台手摇织布机。

母亲生性憨厚,善良质朴。老人家前半生,是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艰难地走过来的。原本历史清白的她,偏偏错误地选择了自己的婚约,18岁那年,嫁给了家庭出身“富农”却是蘸着盐水长大的苦命父亲。从那时候起,母亲那双柔嫩的肩头,就开始承载起养家糊口、抚养儿女的重任。

我出生在上世纪50年代,在弟妹6人中排行老大。那时候,家境一贫如洗,除了两间破落的老宅外,别无家什。尽管父母披星戴月,勤耕苦种,加上祖母,一家8口人的衣食仍是难以为继。生活紧巴,常常缺粮断顿。迫不得已,连母亲陪嫁的衣橱、衣箱,家人吃饭的餐桌、木椅,都一一被抬到生产队顶了债。到了儿女们相继上学的年龄,母亲更是愁肠百结,“他爸呀,孩子们该上学了,咋也得想想辙,给孩子们攒点学费”,目不识丁的母亲,长吁短叹。父亲三袋闷烟,两声长叹,一脸茫然。

那个年代,盛行割资本主义尾巴,地里是找不出一分钱的。即便是自己家养的鸡鸭鹅狗,有“富农”成分的家庭也是不允许交易的。也许是穷则思变,母亲在一次回姥姥家的时候,认准了一条补贴家用、替儿女们攒弄学费的道。

那时在偏远农村,是没有集贸市场的,油盐酱醋全要到大队供销合作社去买,合作社布匹柜台前,平常很少有人问津,只有逢年过节,女儿出嫁,有钱人才会去扯上几尺洋布。乡下人穿戴多数还是那种自种、自纺、自织的粗棉大布。母亲打小就跟外婆学了一手自纺自织的好手艺。她能把棉花搓成条,将棉条纺成线,把线印染成不同颜色,再上机编织成五颜六色的布。认准了这条道,母亲带着我和大弟,从姥姥家的柴房里抬回了那台手摇脚踩的老式织布机。

自打有了这台织布机,村里纺线织布的活,成了母亲的唯一依附。老人家白天下地干农活,拼命挣工分,到了晚上,来不及哄睡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,就上机赶活,用她那一梭一线编织着儿女们多彩的梦想。从此,我们兄妹6人的学费、书包、文具,逢年过节的新衣,家里的柴米油盐、家人的吃穿住用开销,全是靠母亲用血汗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手工零用钱。

春秋易节,寒来暑往。机头悬挂的那盏照不出人影的煤油灯,点燃了母亲心中几近泯灭的希望之火,也烤白了母亲那一头乌黑的秀发。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,从窗棂中透出的那一缕昏暗的亮光,便成了这个山谷中唯一的一道风景。它如同黑夜中的明灯,为我们照亮了光明的前程,如同冬天里的炭火,闪耀着炽热的光芒。每当聆听到儿女们睡梦中“我要念书”的呢喃,每当看到织布机旁摇篮的襁褓中弟弟妹妹粉扑扑的笑脸,母亲就会更加坚定自己爱无声息、成就儿女飞升梦想的信念。多少个日日夜夜,多少个春秋寒暑,我们都是在母亲那永无休止的机杼声中进入梦乡,又都是在这低沉萦回的棱声中迎来新的黎明。

如今,老母亲已年逾古稀,满头白发。儿女们也已是各奔东西,自成气候,享受着家境殷实、恬静祥和的美好生活。虽然我们兄妹有足够的能力让老人家过上城里人的生活,但老人家怎们也不肯进城,理由是不想让儿女们有太多的负累和牵挂,仍在乡下坚守那份清贫和简朴,陪伴她的只有鸡鸭牛羊和那台老旧的织布机。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,老人是离不开那座山,舍不得那片水,更放不下那台编织了儿女梦想的织布机。去年腊月,在老母亲85岁寿诞庆典的时候,我们兄妹从大江南北、泉城内外,赶回家乡,为老人家举办了一场隆重而热烈、喜庆而祥和的寿典,并呈奉给母亲这样一副寿联,上联是:“相夫教子,含辛茹苦,盼儿女家业兴旺。”下联是:“知恩图报,子孝妻贤,祝妈妈颐养天年。”算是给家母养育之恩的一份回报。

母亲是一首歌,它用恬静优美的旋律,颂扬着女性的尊严和伟大。

母亲是一本书,它用清新淡雅的墨香,记载着女性的温柔和善良。